谦 卑 是 福

垒出骄傲

我生长在上海,小学一年级开始练小提琴,五年级被上海大中学生艺术团破格录用,到江南各地巡遊表演。在学业上,我一直都非常顺利,先後考入市重点的格致中学、全国重点的复旦大学,又直升复旦大学研究院。因为常在学校里参加文艺表演,又担任学生幹部工作;所以从小学到大学,甚至是读研究院时,都在学校里备受注目。不知不觉,骄傲在我的心底里滋长。

二○○○年,我申请到妇女研究专业的奖学金。在结婚叁个月後,我只身来到美国。二○○一年,我先生也申请到了美国麻州大学,同年我转学会计专业。二○○二年十月,在会计硕士毕业的八个月前,我便获美国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的德勤公司聘请,而且是唯一获聘的中国学生。来美後,我一直很努力,开始形成了自己的座右铭:「只要是妳想做到的就一定可以做得到。如果没有做到,那是因为妳不够出色或是不够努力。」 我的骄傲也因这个工作机会而与日俱增。

二○○叁年,在纽约市刚工作不久,我发现自己怀孕了。一个人在纽约很不容易,因为我乐观、自信和坚强,倒也没觉得有多艰苦。二○○四年五月,我顺利产下女儿兆怿。因和先生两地分居,加上我的工作性质经常要加班;所以只有我妈妈在纽约帮忙。但是她可以停留的时间毕竟有限;所以最後决定把兆怿送回国一年。

二○○五年的暑假,我和先生一同回国,那时女儿已经不认识我们了。我强烈地感到不能再让女儿在国内久呆了,一定要带她回美国来。於是我放弃了纽约的高薪,转到另一个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的安永上班,离先生就读的大学不远。从纽约搬到先生住所的那天,一进家门,看到屋子又小又乱,心里非常委屈。在纽约,虽然房价贵,但我还能住一个两房一厅的房子。我不知道自己为甚麽要做这麽大的牺牲。那一年时间里,我只觉得自己活得好累,好像一个人拽著这个家在往前走,而且只有我一个人在用力。除了女儿的欢笑给我带来的快乐之外,感觉自己这次的抉择就是一个错误。

拒绝福音

那一年,妈妈仍然在帮我们照看孩子。看到妈妈如此辛苦,就想著要带她到外地转转;可是我工作又很忙,抽不出时间。於是,想带她到教会看看,毕竟可以散散心。有位谢姊妹曾向我妈妈传过福音,而我妈妈是政法大学毕业的,逻辑和辩才都很厉害,交流两句後,那位姊妹就再没有来了。

我在大学学的是历史专业,对於圣经,曾当作历史文献零零散散地读过。作为在无神论国度成长的我,对於上帝造人之说,特别是女人是由男人的一根肋骨造出来的说法,更是嗤之以鼻。

那天来到教会,恰巧碰到吕长老,他很热情地问候,并介绍福音。妈妈又与他展开辩论,无果而归。那时的我,就觉得那些去教会的人都是一些生活过得很苦的人。基督教是麻痹人思想的精神鸦片,自然受苦的人才会有这个需要。如果你足够能幹就靠自己了,根本不需要用神的假象来麻醉自己;因为神就是一种纯粹的心理安慰而已。接下来的大半年就再没有到过教会。

二○○六年的十一、十二月,因业务上的往来,我接待了从波士顿来的某公司职员。在请他一起午餐时,他聊到他是基督徒。我心里纳闷:一个堂堂中国科技大学少年班出来的人,而且学的还是量子力学,怎麽就这样信了上帝呢?第二天,本来客户答应要给我们的东西没有按时给我们,於是又有空閒聊。当我问他为甚麽会信上帝的时候,他看著我,小小的眼睛里闪著光亮,一脸的诚恳和严肃:「是因为爱!」我心中一怔,他接著道:「我本来一直觉得我爱我父母,也爱我的妻子,其实我发现我最爱的是自己,根本不爱别人。以前我就像瞎了眼一样,不能认识自己的本相。认识上帝後,才看清自己原来是这麽自私的一个人。」他当时讲话的口气根本就不像是一个比我小那麽多的人。听了之後,我觉得很震撼,从年龄上说,他差不多还是个孩子,怎麽能对自己有这样的认识?当时我还是被理性所占据,总想追根究底,找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。所以就问他:「你是不是独生子啊?」因为一般来说,独生子女从小被宠坏了,所以就只知道爱自己,不会爱别人,出了国,环境变化,才会突然之间有这样的顿悟。再说,他毕竟是读物理的,文科根基不深,哪能受得了基督教这种几千年积累下来的文化衝击?所以他信上帝也不奇怪。

那一天,我们就在那里辩论。最後,他不得不败下阵来;但是却好像又没有败,因为他说了一句话:「妳对圣经的了解有这麽多,但是都还没有信;我对圣经只知道些皮毛,我却信了。我觉得我真是要感谢上帝,让我认识了祂。」我听起来总觉得不舒服,我完全没有赢的感觉嘛!反倒他很可怜我似的。这个时候,我跟他说:「我其实现在就在一个临界点,就希望这个世上有一个雄辩的人,可以把我辩倒,我就会信了。」当时的我不懂人还有灵性的道理,现在回想起来才知道,虽然我的灵性已经準备好了,但我的理性不肯放过我。他对我说:「我会为妳祷告,希望妳可以常去你们那里的教会。」语气之诚恳,态度之坚决,让我觉得不答应真是不好意思。

一针见血

就为了这个「不好意思」,加上对自己可以趁此机会用英文读一遍圣经、学一些西方典故的自我安慰,便在十二月卅一日的清早,来到了教会,参加英文的查经班。那天查的是提多书的第二和第叁章。讲的是不同的人应该要有的职责。诸如年轻妇人、老人,以及年老的妇人都要怎样做才对。书中讲到:年轻的妇女要「爱丈夫,爱儿女,谨守,贞洁,料理家务,待人有恩,顺服自己的丈夫,免得上帝的道理被毁谤。」(提多书二4至5)我暗暗地对自己说:我的天哪,我怎麽会来听这个呀?都甚麽年代了,还说要女人料理家务,还要顺服自己的丈夫,凭甚麽呀?我心里觉得很是委屈。因为我一向都崇拜独立的女性。加上目前的状况是先生在读书,我在工作,难道我又要工作,又要带孩子,还要做家务?他就可以甚麽都不幹,只要读书?所以心里决定说,以後这个教会肯定不来了。

当天午饭时,见了文英姊妹,不知为甚麽就跟她讲了自己对经文的感受和自己家中的情况,讲著讲著,就觉得想哭,真是好委屈。文英跟我说,这段经文其实只是要让妻子做丈夫的助手而已,圣经在其他地方讲过,丈夫也当爱妻子如同爱自己的身体,爱妻子就是爱自己。当时我在愤怒的状态下,虽然觉得这个话有一定道理,但是心里还是很不服气。况且文英是基督徒,当然要说上帝好啦。於是,我带著一肚子的气回到家。

上帝的劝导

回到家之後,跟先生说了自己在查经班的遭遇,先生先是很惊讶,在当今的美国还有这样的讲经。过了没一会儿,他就开玩笑地跟我说,「不错不错,妳还是去吧,我支持妳去教会。这样妳就可以顺服我啦!」我马上把文英的话搬出来说:「如果我要去的话,那你更应该去,因为丈夫也当爱妻子如同爱自己的身体。你有这样爱我吗?」

气极之下,我上网把自己的网名改成:「新年前夜,上帝把我抛弃」。和我一起读书的一个台湾朋友在网上很快看到我的网名改了,便问我怎麽回事。在告诉了她我的经历之後,她很感慨地说:「每个人对上帝的经历真是很不相同。」於是跟我讲了她的经历:原来,她第一次被朋友带进教堂时有些手足无措,於是就随手翻开圣经,恰巧翻到一页,一句话进入眼簾:我并没有向你要甚麽,「只要你行公义,好怜悯,存谦卑的心,与你的上帝同行。」(弥迦书六8)我一听,心里想:这个上帝怎麽就不能像对我的同学那样对我好一点呢?当天,我的同学针对我的疑问,帮我查圣经,找到了一段话,和文英同我讲的是一模一样。下网前还跟我说:「圣经是一本不错的书啦,有空的时候去查经班还是不错的。」但是我不想再去教会的心意还是没有改变。

第二天是元旦,我在德国的一个高中同学给我发信问候新年。我们两、叁年前曾在网上辩论过到底有没有上帝,所以後来就没有怎麽联繫。我就在回信的时候,把我的经历跟他讲了一遍,他马上给我回了一封很长很长的信。不光引经据典地把道理讲了一番,还鼓励我说一定要去教会;因为圣经是一本很好的书,即使你不信,你也可以学到很多东西。而且你不能只看了一段文字就断章取义。看了他长长的信,有一些感动,决定还是再给上帝一次机会。(多狂妄的我!)

灵窍打开

感谢上帝,藉著我的朋友说服我参加星期天的礼拜。没多久就开始了福音班。福音班就是看冯秉诚的录像,看了第一集就没劲;因为他是从生物学的角度去讲,我所学的是文科,他不能从文科的角度来说服我。对於进化论,我本来就持怀疑态度,所以觉得不听也不会漏掉甚麽。

几个星期後,教会郭姊妹给了我婆婆一套远志明的佈道DVD。不好意思推辞,便拿回家放在一边,也没有看。当时,我公司的忙季已经开始,每个星期都要工作至少五十五个小时,有时候更是六十多个小时。快到週日时,觉得如果没看那盘碟子,到教会被她问起我婆婆有甚麽感想,怎麽说?所以就帮我婆婆放了这个DVD。远志明的名字,我在初中时就知道的,看过他的《河殇》电视片。本来对他就挺崇拜的;但是後来知道他被通缉之後外逃,就觉得这种搞政治的人不可信。在看第一、二集的时候,就觉得他很能讲;所以听得也不觉得乏味。因为远志明是学哲学的,所谓文史哲不分家,他讲的很多道理和讲道的方法都是文科思路,很容易接受。看到第叁集时,就开始觉得有道理起来。其中所讲对我的信心有直接影响的话题就是,解释为甚麽创世记里说吃了分别善恶的知识果,上帝就没办法跟人沟通了。原来是知识果让人产生自己是神的假象。有了知识,有了理性,人就骄傲了,一骄傲,就觉得你所能做成的事情都是你人为的力量,就被蒙住了眼睛看不到上帝,否认上帝的存在。

这问题,我自己闷头想了好几天,慢慢地眼前开始明亮起来。这个吃了知识果子的人不正是我吗?因为自己芝麻一点大的成绩,就觉得自己能幹,继而认为自己认定的都是正确的,还拿自己的标準来衡量别人,这不正是罪吗?很快我便感到自己身上有了很神奇的变化,一种莫名的力量开始天天伴随著我。那段时间是我最忙的时候,我每天八点开始工作,十点回家,路上来回至少要开车一个半小时;但是还有精力每天都去看一集,有时候两集。最後在两个星期里把它看完了。那段日子里,说不出的喜乐。是一种一下子找到很多问题答案的喜乐,是一种所有人生问题都不再成为问题的喜乐。从此以後,只要轻装上阵,跟著上帝走就好了。这真是上帝的美意和恩典!我每天上班开车的路程没有变少,因为长时间开车,造成的腰酸背痛也没有减轻,但是心里面就是开心。一年前不知是谁给我的一张讚美诗的CD,我在车上播放了一遍又一遍,边开车边唱。

生活中的我开始有了改变,先生对我发脾气,我也不对着干了,就祷告求上帝消他怒气,还真管用!工作中的我,管理的方式也有所改变。之前我是微观管理,使我的职员们都很紧张;但是自从信靠上帝後,好像就很容易看到他们做得好的地方,给予很多的表扬和鼓励,开始放手,宏观管理。交下去的工作,都按时完成,而且还做得不错。

信主耶稣

信或是不信,只有我的心知道。虽然尝到了甜头;但是我却没有跟任何人讲,甚至是我先生。就是一个人在那里偷著乐。为甚麽呢?我的理性不愿意向别人承认我已经信了。那段时间我自己也想不通为甚麽会相信,而且觉得如果告诉别人我相信了,真是没面子。这岂不是对我过去所学的全给否定吗?虽然我的心里有莫大的快乐,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;但是我的理性不愿意就此轻易地低头。

这个时候,我和波士顿的一个资深经理在工作上有了些小磨擦。我很生气,就把我先生当成出气筒。跟他在电话里把那个经理人抱怨了一通,最後跟我先生说:「唉,但是基督徒就不可以这样说他,而且还要为他祷告,因为圣经上说要为那些不可爱的人祷告。唉,真难!」掛了电话,我才恍然有一种感觉:我怎麽已经把自己当作基督徒了!(後来参加了受洗班才知道这叫做对罪的敏感。)这个震惊可是不小。就好像一句电视剧中的经典台词:你可以骗别人,却骗不了你自己的心。

巧的是,这时教会要开受洗班。我知道这消息後,就想:「受洗就受洗吧,反正受洗也就是教会里的人知道,别人也未必知道。」但是那个时候,教会里没有一个人真正知道我这一路的思想历程。大年初一那天,我和一位姊妹单独在教会孩子活动室时,她冷不丁地问我:「妳怎麽会想要报名受洗班?」这一下,我就像打开了的水龙头,跟她滔滔不绝地讲起自己的心路历程。讲完之後,我如释重负,无比轻松。从此以後,我就不用在那里偷著乐了,就好像是从暗恋转变为要订婚一样,喜乐满满,幸福满满。当日,我便与其他几个姊妹一起做了决志祷告。

学习理解

决志之後没多久,我就打电话告诉妈妈。妈妈没有显得特别开心;因为她还是认为基督教是给那些受苦的人设计的。我的决志对她而言,无异於告诉她我现在正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。她问我:「是不是徐韦峰(我先生)和他妈妈一起把妳逼到这一步的?」(有意思的是不只我妈妈,我的很多朋友都是这样觉得。)我马上声明决不是,完全是「自觉自愿的原则」,何况他们都没有信呢!但是,当我开始要向她传福音的时候,她的反应特别强烈。我们之前就像朋友,无话不谈,信了主之後,我一下子觉得如果我不跟她传福音,便没话可讲。

我给我最好的朋友打电话,告诉她我要在四月一日受洗。她说:「妳不是要提前过愚人节吧!」当我解释说这是真的,四月一日是棕榈节。她沉默了很久,说:「我对妳很失望。」然後就是跟我辩论一通。我们都是学历史出身的,如果真要辩论起来,肯定是两败俱伤。但是那天我不知道为甚麽,凡是她讲的,我都只是重複一句话:「我真是非常理解妳,因为过去的我也是这样想的。」她一下子没了辩论的对象,很是不爽。

但是这场辩不起来的辩论却让我想到了教会里的那些弟兄姊妹。在没有信主之前,他们对我总是欲语还休的样子。就好像是看到一只流离失所的羊,好不容易流浪到了家门口,真是好想告诉他,只要进了这一扇小门,里面就是广阔无垠的绿草地和取之不尽、用之不竭的活水。但是,又害怕这只羊被吓跑掉。如果还碰上一只知识果子吃得太多的羊,骄傲肯定会让他觉得:「难道我还不知道去哪里找绿草地和泉水吗?我吃过的果子可不比你少,还用得著你来告诉我。」而且,基督教的一个很重要的教义就是要「认罪」,如果大家一上来,就是围著这只流浪到家门口的羊说:「你认罪吧,时日不多啦。」没有哪个人会受得了,马上溜之大吉。因为人都是软弱却骄傲的。我也只是在与我好朋友的对话中才有此体会。在我一公开信主之後,所有的姊妹跟我聊天时,都会不时地说:「真是要感谢主!」是啊!我真是要感谢主,使得这里教会的弟兄姊妹有这样的智慧,以致没有把我这只在上帝门口徘徊的骄傲羊给吓跑。

全然仰望上帝

在我信靠了主耶稣後,上帝又向我们家显现了祂无所不在的大能。我先生一个多月前向麻省理工学院的一个学术研讨会投了一篇文章,当时也是在最後一刻才决定投这个级别特别高的研讨会,同时放弃了另外一个一般性研讨会的投稿机会。唯一担心的是麻省理工的接受率很低。

几週前,教会的乒乓球赛上,我稀里糊塗地拿了个第一名,得了一部《福音》的DVD作为奖品。週日回家以後,就和先生一起看完了远志明的《福音》。原本我先生是不看的,这次他竟然坐在沙发上和我一起看,而且是从头看到尾。我心里想:「好兆头!上帝的安排真是好。」看完之後,我问他有甚麽感想,他说:「其他都是假的(意即其他都不重要),妳就祷告我的文章可以被接受吧!」於是我就祷告。

原本他被告知,投稿的结果要等到四月二日才可以公佈;所以算一算,他博士论文答辩的时间会很紧张。因为答辩委员会的叁个教授说,一定要这篇文章被接受之後才能决定何时答辩。这样一来,就直接影响他能不能参加五月份的毕业典礼。真没想到,第二天晚上,他收到一封电邮,说他的文章已经被接受了。因为要赶著印刷在六月份的讨论会上用,所以他们提前一个星期就公佈了接受名单。真是要感谢讚美上帝!祂一动工起来,真是奇妙不可言!

虽然目前我们的生活还有很多不确定性;但是我可以很坦然地去接受上帝为我们安排的一切。因为,这位全能的神做起工来不误时、也不误事,祂只要求我们「行公义,好怜悯,并存谦卑的心」与祂同行。